51年前，红河州第一家电池厂——蒙自电池厂在蒙自成立，1995年更名为999电池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称三九电池厂）；10年前，一个起步阶段只有15名员工的企业发展成为产值近亿元，职工2000多人的蒙自县支柱产业。7年前，这个经济效益曾稳居全国行业第二的企业开始出现亏损；去年，999电池商标以27万元的价格贱卖给杭州某电池厂。今年11月，曾经辉煌的999电池有限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从建厂到倒闭整整51年，曾经的三九电池厂——死了。

老田记忆中的红火场面

12月5日，晴，门口的街道上车来车往，扬起一片灰尘。三九电池厂保卫老肖（化名）坐在保卫室里面喝茶，无聊时，随手翻翻桌上的旧杂志。他基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保工作，因为这个时候，不会有什么人来电池厂的。

老肖不老，只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已经在厂子里面干了20年了，突然觉得自己老了。

自从今年11月，三九电池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，原来2000多名员工的厂子里，只留下了40多名工作人员，做保卫的老肖是其中之一。“为了给工人们发生活费，厂子里面的设备基本都卖完了，也没剩下什么东西。”老肖说。

老田今年50多岁了，依然过着单身生活。能写文章的他在2004年离开厂子后，在蒙自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谋得一份秘书的职位。

作为蒙自本地知青，1978年年底，老田进入三九电池厂工作，当时就进了车间参与电池制作。他说，电池厂是1958年4月20日成立的，在建厂之初，租了200平方米的民房做厂房，职工只有15人。设备也非常简单，有3只瓦缸、1只波梅表、1只量杯和1个电压表。第一任厂长谭子胜带着大家经过36次试制，终于制成4只电池。

1964年，电池厂引进了广州永跃电池厂的技术和部分设备，以卧式打电机取代人工打电芯，机械化生产逐步代替了手工操作，R20型全封闭电池正式问世，这一年，“999”牌商标正式注册启用。

由于各方面的原因，三九电池厂发展比较缓慢，直到上世纪80年代，在政府的支持下，厂子一下子就火了，年产电池达到3304万只。1989年，厂区的占地面积增加到4万多平米，职工达到1055人，生产电池10290.67万只，产品销往省内外百余县、市及出口越南。

最辉煌的时候是1995年后，当时电池厂更名为999电池股份有限公司，那时工人有2000多人，年产电池2亿多只，企业总产值接近亿元。

“在三九电池厂工作的时候，每天都很忙碌。”当问起他为何一直不结婚的时候，老田说，那时候天天忙，基本没时间去陪自己的恋人，分手太正常了。

第一次技改与企业改制

上世纪90年代初，轰轰烈烈的国企改革席卷大江南北，其中也包含了对企业技术的改革。时任蒙自县县长的李增耀表示，当时的三九电池厂是蒙自的支柱产业，1992年，在省领导的支持下，电池厂进行增产扩能的技术改革，从上海引进了一批设备。总投资3506万元，年生产2亿只电池的技改项目实施，1995年全面竣工投产。当时的省长和志强曾为电池厂题字：“开发高新技术，大胆开拓国内外市场”。

老田当时也被抽调参与技改。对于那次技改，老田表示，当时引进的设备全部都是国产设备，生产的电池也是传统的糊式锌锰干电池，这种电池大都应用于手电筒，是大号电池。这一次技改的成果还被评为国家经贸委的优秀技改奖。第一次技改之后，三九电池厂的年产量一下子就增加到了2亿只，虽然这个产业是低附加值产业，每只电池的纯利润只有几分钱，但量上去之后，效益就出来了，因此，当时企业的产值接近亿元。

老田说，在这次技改前后，三九电池厂获得了许多荣誉，1992年、1993年、1994年连续三年被评选为云南省百强企业，1994年，经济效益居全国行业第二位，国家边陲明星企业引来了越南、缅甸、日本、老挝等国友人的考察，产品也畅销国内16个省市、远销多个东南亚及非洲国家。1997年，“999”牌电池被评选为云南省首批省名牌产品，获得国家自营进出口权。2000年，出口销售达到3940万元。

对于第一次技改，曾任三九电池厂技术工程师的包强有着自己的看法，包强说，第一次技改从商业的角度，确实因为产量的大幅度提升，让企业看起来非常红火，但从纯技术的角度来看，第一次技改并不成功。因为第一次技改只是使用传统工艺制作传统的电池，科技含量非常低。

技改成功了，但于技改前后进行的企业改制却没那么幸运。

蒙自县原副县长毛成伟说，当时的改制方案是，国有资产占51%，另外的股份由厂里的员工持股49%。当时大部分职工是不愿意持股的，为了能够将改制进行下去，厂里采取了从每个人的工资当中扣除股金的办法，变相地强制职工购买股份。他认为，1995年的改制由于受当时的政策条件与水平上的限制，那次改制带着明显的过渡性质，留有旧体制的尾巴，严格来说是一次不彻底的改制。

致命的第二次技改

第一次改制后，企业一下子火了起来，但随着时代的发展，原来设备落后造成的企业竞争力不足凸显。最直观的就是随着传呼机的流行，比1号电池小的5号、7号电池市场需求量激增。

包强说，上世纪末，传呼机大量流行，三九电池厂只能生产应用于手电筒的1号电池，为了抢占这个市场，三九电池厂与韩国火箭公司合作，决定引进一套韩国生产线。这就是三九电池厂的第二次技改。2002年，总投资3795万元，年生产4500万只无汞碱性电池技改项目开始运作。“正是这一次技改加速了三九电池厂的死亡。”包强认为。

“第一次技改总投资近4000万元，技改的钱都是借来的，技改后企业虽然盈利，但第一次技改的欠债并没有还清，马上又接着第二次技改，短时间内的两次技改耗尽了三九电池厂的家当。”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人这样对记者说，第二次技改启动于2002年，但这个项目从启动到最终投产，整整用了3年的时间，这三年正是小号电池销售的黄金时期，到2005年投产的时候，传呼机退出江湖，手机已经流行起来，小号电池的销售一下子进入到了一个瓶颈期。新的技改项目投产后年销量1000万只，仅为项目设计能力的4500万只的四分之一，年平均开工时间不足三个月，花巨资从韩国引进的生产线闲置，员工戏称其为“睡美人”。

苍白的自救措施

三九电池厂2002年首次出现亏损，这一年，第二次技改刚刚开始，整个厂的效益急剧下滑，生产线出现空置的情况，所有职工不得不实行轮岗休息。大部分工人每年只能工作半年，员工的基本工资也无法按时发放，只能在上班的时段内领取一些出勤工资。

“我们厂的担子太重了，总共2000多号职工，除去临时工，正式员工只有1500多人，而退休人员则有600多人，真正工作的只有几百人。”说起厂子刚刚下滑时的情况，老田说，在他看来，这也是厂子倒闭的原因之一。

在2003年，为了自救，三九电池厂成立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，并购买了一块土地，但到了开发的阶段，资金成了难题，万般无奈之下，房地产公司只好忍痛割爱，将土地转给另一家地产商。虽然在转手的过程中赚了300余万元，但这对于严重亏损的三九电池厂来说，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
2005年4月30日，三九电池厂彻底停产。所有的在职工人除了40多人留守之外，其他的全部下岗。有些人转到了别的工厂，一些进了政府机关，没有技术或者特长的人生活状况堪忧，只能领取每月156元的生活费。“这些钱比蒙自的低保还要低。”老田说。

去年年底，三九电池厂把自己的商标以27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杭州某电池厂，但对于三九电池厂的人来说，现在的三九电池，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。

兴衰史

1958年成立，租下200平米民房做厂房、职工15人，设备：3只瓦缸、1只波梅表、1只量杯和1个电压表，36次试制制成4只电池

1964年 R20型全封闭电池正式问世，“999”牌商标正式注册启用

1989年厂区占地4万余平米，职工1055人，生产电池10290.67万只，产品销往国内外

1994年 经济效益居全国行业第二位

1995年有2000多职工，年产电池2亿多只，企业总产值接近亿元

1997年 “999”牌电池被评选为云南省首批省名牌产品，获得国家自营进出口权

2000年 出口销售达到3940万元

2002年首次出现亏损，生产线出现空置，职工不得不实行轮岗休息

2005年 4月30日，彻底停产，40余职工留守，其余下岗

2008年年底，999电池商标以27万元的价格贱卖给杭州某电池厂

2009年 11月，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

追问

“三九”倒闭，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？这个问题，每个人的看法不同。

什么原因导致“三九”倒闭

营销上失误 商标未保护好

在三九电池厂营销部门工作多年的老张说，公司在营销上有很多失误。他举例说，1号、2号电池本应该针对农村市场，5号、7号电池本应该针对城镇，三九电池厂却没有针对性地制定营销政策。针对各个地区的优惠政策也不一样，批发价格和经销商利润都不一样，造成串货的现象比较严重，市场局面一度非常混乱。

特别是出口这一块，三九电池厂的产品除了在国内销售以外，还出口东南亚国家，而出口曾是该企业最大的利润源泉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老挝，最多的时候年出口电池7000多万只。然而在2004年8月份，三九电池商标在老挝境内被人恶意抢注，并申请老挝国内的知识产权保护备案。商标被抢注后，老挝政府下文，禁止三九电池在老挝销售，因为商标没有保护好，三九电池厂失去老挝这个有着20年的市场。

两次技改间隔短 导致运营成本增高

老田认为是技改的失败，在他们看来，由于两次技改间隔太短，技改投入的资金过多，且两次技改都不算真正的成功，技改带来的效益无法和技改的投入成正比，导致企业运营成本增高，最终导致失败。

第二次技改项目当年未能投用

毛成伟则认为，是国企的体制最终导致了三九电池厂的死亡。他们认为，三九电池厂是一个国营老厂，国有资本占的比例最大，第一次改制没能改彻底，遗留了一些问题，给企业的发展带来了一些隐患。在第二次技改时，如果没有过多的繁琐手续，如果能够在当年未能投产运营，那么，三九电池厂就赶上了销售的黄金时期，也许这个企业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。

其实最清楚倒闭原因的是现任999电池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志忠，记者拨通了他的电话，但他拒绝了采访。

今年11月，三九电池厂已经进入了破产清算的程序，蒙自县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了三九电池厂的破产清算申请。其实，在三九电池厂最红火的时候，国内还有双鹿、南孚、金霸王等多个电池品牌在互相竞争。现在，三九破产倒闭了，金霸王也失去了踪影，双鹿更是很少能够看到。只有南孚成为同行最强者。据了解，南孚电池厂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只有200万元。